# 他满世界劝人做 OpenAI 对手,没一个人肯干,两年后硅谷挤满了做这件事的人 > Cognitive Revolution No. 21 中文精读 - 原标题:E21: VC Insights on Investing in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with Sarah Guo and Elad Gil of No Priors Podcast - 发布日期:2023-05-02 - 主持:Nathan Labenz - 网页版:https://cogrev.1mmt.com/ep/021-e21-vc-insights-on-investing-in-artificial-intelligence-with-2tMDBa.html - 精读字数:约 5859 字(阅读约 13 分钟) > 本文为 cogrev.1mmt.com 基于原始访谈的 AI 改写中文精读,非官方翻译;引用请注明出处并链接网页版。 2021 年前后,Elad Gil 到处找人聊天,主题只有一个:出来做一个 OpenAI 的竞争对手吧。 Elad 是硅谷最出名的天使投资人之一,Airbnb、Stripe、Coinbase、Figma 的早期股东名单里都有他。按理说他亲自出面,怎么也有大牛接招。 结果,一个都没说服。 > “我挨个去劝,劝了一个又一个,没人愿意试。大家都说,这生意没那么有意思,这些 API 真有那么好吗?” 两年后的 2023 年 5 月,ChatGPT 发布四个多月,全世界的注意力压在 AI 上。Elad 手里已经握着 Character.AI、Harvey、Perplexity 这些当红公司的早期份额。跟他同场上 Cognitive Revolution 播客的 Sarah Guo,在顶级风投 Greylock 当了十年合伙人,前一年秋天辞职,成立了一只一亿美元的 AI 专项基金 Conviction。两个人还合开着一档 AI 播客,叫 No Priors。 主持人 Nathan Labenz 和 Eric Torenberg 请这两位聊透了一个问题:AI 这波浪潮,钱该怎么押,事该怎么做。 ## Software 3.0:20 个人,做一家十亿美元的公司 Sarah 给自己基金定的主题词叫 Software 3.0。她解释,这就是个速记,押的是一批全新软件公司的出现。 过去十年,“AI 优先”的公司喊过很多轮,大多没成。让她真金白银下注的变化,是机器学习能力的指数级增长,模型能力隔几个月跳一级,这是以前没有的。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给了三层。 第一层是市场。AI 攻进了一批以前根本算不上软件市场的领域:写作、插画、法律、翻译配音。这些活儿以前靠人头,现在软件能接。 第二层是公司形态。**做一家十亿美元量级的公司需要多少人?现在有了实证答案:20 个。**上一代软件公司做不到这个数。 第三层是产品。聊天框只是最原始的形态,人机交互还有大片空白,用她的话说,我们得到的会远多于一个聊天框。 她还主动交代了一个自己都低估的需求:合成语音。把一种媒体便宜地转成另一种媒体,配音、翻译、文字转语音,需求横跨一堆场景,量大得出乎她意料。 ## 八成归巨头,两成也够改写历史 Elad 的回答更狠,他先把自己的伤疤亮了出来。 他在 Google 做过广告投放系统,公司卖给 Twitter 之后管过搜索团队,然后连投了十年 AI。他的原话很扎心:**头十年,创业公司这边什么都没成。**Facebook 的信息流、亚马逊的 Alexa,价值全被巨头拿走,专门做机器学习的创业公司没长出一家大公司。 他是四五年前被 GAN 生成的艺术拉进坑的,真正确认量变到质变的,是 GPT-2 到 GPT-3 的跳变。他上 a16z 的播客讲这些的时候,大多数人还没拿正眼瞧这个方向。 他把几轮技术浪潮的价值分配摆在一起: - 第一波互联网:八成价值归创业公司,Google、Amazon 都是那波长出来的。 - 移动浪潮:八成归巨头,Apple 和 Google 通吃,但 Uber、Instagram、Instacart 也冒出来了。 - 加密货币:百分之百归创业公司,巨头一口没吃着。 - 第一波 AI,CNN、RNN、GAN 那些年:价值全归巨头,一成不剩。 这一波呢?他的估算是八二开,八成归巨头,两成归创业公司。 听着像巨头吃肉、创业公司喝汤?他的算法不一样:**这可能是十几二十年一遇的最大平台迁移,两成的绝对值也大到离谱。**因为这波同时改了三件事:写代码的方式、用户界面,还有计算机能做到的基础能力。 至于最底层的大模型,基本归巨头,OpenAI、微软、Google,例外大概只有 Anthropic 和寥寥一两家。 ## 机会地图:没人抢着做、但值得做的事 主持人抛了个问题:当年劝人做 OpenAI 对手没人听,现在该劝人做什么? Elad 报了四个方向:语音应用、社交、某些大的 B2B 应用、某些类型的基础设施。Sarah 补了三个更具体的。 一是工具使用。大模型已经能动手干活了。企业后台一堆流程,是人肉在系统之间搬数据、按政策填表格,上一代 RPA 软件搞不定,自然语言加推理这一代有戏,医疗这类垂直行业尤其明显。 二是检索和记忆。怎么保证企业应用里的检索质量、怎么给模型配上可靠的记忆,研究上热闹,真用起来还没人做好。 三是媒体创作。Midjourney 把插画这种能力平民化了。她顺嘴补了一刀:以前没几个投资人看得上插画这个行当。 社交是 Elad 吐槽最狠的一块。他看到的社交新品,全在复刻 Twitter,去中心化的 Twitter、某某版的 Twitter。他刚离开 Google 那几年见过同样的景象:一堆人做 SEO 导流的旧生意,没人去做开发者工具、做移动这种新东西。**拿着旧地图找新大陆,是这波社交产品的通病。** 他的办法是拿“七宗罪”框架套生成式 AI:每款成功的社交产品,底层都对应着色欲、贪婪、虚荣这类人性弱点。用生成式能力把这些老需求重新满足一遍,才有新东西。 界面这件事,两个人看法一致。Sarah 先摆事实:提示词对 99.99% 的人类来说太难了,问出一个好问题本身就是门槛。所以给特定人群配 20 个现成模板、再加一个傻瓜按钮,这件事本身就能撑起一家公司。 她还断言搜索要碎:**从互联网获取信息这件事,被装进 Google 的一个框里太久了。旅行规划、买东西这类任务,本来就该由 agent 替人干完。**搜索市场会裂开,每一块碎片都够一家新公司吃。邮件也一样,带上下文的自动起草已经在候补名单里,她判断很快普及,还引了个圈内梗:一个 agent 负责把邮件写长,另一个负责把邮件写短,两个邮件 agent 打对台。 Elad 讲了个故事。一位很厉害的对冲基金投资人追问他,以后是不是就对着手机说话了。他的回答: > “谁在乎?这根本不重要。关键问题是,这项技术到底让什么成为了可能。” 界面会像人的感官一样,什么场景配什么模态,迭代着就出来了。Alexa 就是例子,孩子冲它喊、它应答,全家开心,但没成年人会用它做长对话的信息检索。 他真正在意的是能力。他给了个医疗的例子:这些模型在标准化医学考试上的成绩已经超过很多医生。可以想见,以后拍张照、描述一下症状,就能拿到不输顶级医学院的诊疗建议,只要有一部像样的手机,世界上任何角落都行。**这种能力面前,界面是次要问题。** Sarah 点了一个正在发生的场景:代码生成。网上内容最密集的领域,比如 Web 开发,一个初级 Web 开发者、初级 Python 开发者,很快就是人人可用的劳动力,写文件、跑代码、部署上云、调 API,一条龙。 Elad 的判断是,最终会是一个多 agent 世界。他拿 90 年代打比方:当年人人都以为大家会自己搭邮件服务器,协议开放、用起来简单,结果全部集中到了 Gmail 和雅虎邮箱。大模型这边也会这样,通用工具处理通用事,具体场景长出专门的工作流。他还提到 AutoGPT 刷屏那阵子,圈内人早就觉得这事必然发生,借的是那句老话:未来已来,只是分布不均。 ## 你的孩子该跟什么样的模型长大? 聊到消费级应用,Sarah 点了两家公司:Character.AI 和 Replika。前者的创始人 Noam Shazeer,正是 Transformer 论文的主要作者之一。 很多人看不上这两家,理由是用户在跟 AI 处感情,还有大量成人内容需求。Sarah 的回应不留情面:**互联网上的大事,很多都是这么开始的。用户每天在一个服务上泡好几个小时,这种数据十年难遇,正因为稀有,才必须盯着看。** Replika 的创始人 Eugenia Kuyda 之前上过这档节目。主持人 Nathan 的感受很典型:以过去模型的能力,这产品本不该有这么强的粘性;模型每上一个台阶,Replika 1.0 就显得更古董一点。 Elad 把时间线拉得更长。七八年前他投过一批移动端教练应用,做营养的、做健身的。这类产品验证过一件事:有个问责伙伴、有点情感连接,人才真的能改变行为。现在机器人已经能劝人规划日程、调整习惯了,这会是个大场面。 Sarah 给了个企业侧的画面:合规团队可以配一个预警机器人。金融科技公司里,业务动作刚撞上商户网络的红线,机器人当场拦下。再进一步,还可以跟它辩论、吵架,把它当成安全团队派驻在身边的代表。 再往大了想是教育。**每个家长都会想要一个高度定制的家教机器人,它教孩子数学和历史,顺便可能成为孩子最好的朋友。**问题也全在这里:谁来控制这家公司?孩子学到的是哪个版本的历史?谁来裁定? Elad 抛了个段子,也是真问题:模型分两种,base model,和带 D 的 based model。想让自家孩子跟哪种模型互动?RLHF 里提供人类反馈的是哪批人,怎么选出来的?西方的价值观,该不该默认套用到价值观完全不同的国家? 主持人 Nathan 自己拿 GPT-4 做过实验,模拟给 90 岁的奶奶做技术支持客服,效果惊人,直接命中他家的真实痛点。Elad 想要的则是一个全天候生产力教练,盯着他所有言行,随时提醒“这句话说得不合适”。他还开玩笑想要个马屁精 AI,说什么都夸好。 ## 候补名单、假 AI 和真需求 这一段大概是全场最实用的部分:怎么分辨真需求。 Elad 先讲了个他最喜欢的候补名单故事。十年前有家自称 AI 的公司,后台其实是一群运营人工回 query。某大厂联合创始人去试用,全组运营立刻扑上去秒回,体验丝滑。这家公司一直不公开发布,候补名单长得吓人,最后被一家大科技公司高价收购。 他的结论:**永远不打开的候补名单,多半是负面信号。**真有自然增长,正常人的选择是直接开放。 过去十年还教坏了一批创业者,大家指着 Figma 和 Notion 说慢工出细活。Elad 说,去问问这两家的 CEO,他们只会告诉你:真希望当时更快。他还见过一家学 Superhuman 做人工一对一引导的公司,被客户怼了一句“为什么要挡着用户用”,停掉引导之后,用量直接跳涨。 Sarah 从投资人视角给了另一半真相。眼下是大型炒作周期,大部分产品撑不过新鲜感,能留住用户的就那么一小撮。但风投赚的就是那一小撮,**现在的离群值离谱到什么程度?有位创始人收入好几百万美元,现金流紧张,砍掉一部分免费额度,收入反而成倍上涨。**这种需求做不了假。 她给所有盯着候补名单的人一个标准问题:如果把名单全放开,会发生什么?什么在阻挡真实增长? Elad 给创始人提了个醒:能不融资就别融。上一波社交游戏公司拿了巨额融资,被绑上风投的战车,把本来能分红收现金的生意做成了四五年的死局。这波用 Stable Diffusion 做社交应用的公司里,有九个月做到一百万美元收入然后迅速凉掉的。这种生意自己印钞自己分,比拿融资强。 还有一批公司融了五千万美元训模型,其实直接调 GPT-4 加点提示词工程,结果差不多。模型真正值得自己训的场景很窄:有独家数据的垂直行业,比如医疗,或者特定的交互形态。训扩散模型的成本是几十万到几百万美元,训 transformer 是几千万美元起步,差着一个量级。 防御性这个问题,Sarah 认为投资人普遍问得太早。她反问:Retool 早期有什么防御性?Notion 早期有什么?没有,两个人三个月就能复刻的东西。真正该先回答的只有一个问题:有没有人在乎,有没有人在用。防御性是之后才长出来的。 Elad 补了 Chris Dixon 那句老话:下一家伟大公司,起步时都像个玩具。他自称市场驱动型投资人,团队当然重要,他自己创过两次业,但排序里市场在前。他看五样东西:早期产品市场匹配的信号、市场够不够大、团队强不强、防御性的可能、以及“为什么是现在”。他的逻辑是,**伟大的创业公司定义上就必须不显然,人人都看懂的生意,早就被人做了。** Sarah 还提醒同行,别拿自己的世界观当标尺。插画领域最典型:总有人说,这玩意永远好到不了出版绘本、可口可乐广告的水平。方向上这天真会来,可要拿“进不了 3A 游戏、上不了超级碗”当否决票,就会错过人们实际在用它干什么、以及它正往哪走。 ## 短期乐观,长期悲观,中间夹着一场选举 最后的大问题:对社会的希望和恐惧。 Sarah 先说希望。有研究显示,这波技术对低技能人群的提升大于高技能人群,道理也直白:模型训练自全人类的作品,技能最弱的人受益最大。她担心的第一件事是政策:**对齐和安全研究跟能力研究是绑在一根绳上的,政策制定者要是没搞懂这一点,很可能在弄清这些技术能干什么之前,就把进步掐死,或者搞成监管俘获。**坏事当然会有,但历史上对付坏事,靠的是同步建设防御技术。 她还有一个很私人的恐惧:到底该教孩子什么?是让他苦练提示词工程,还是送去华德福学校,碰都不碰科技?聪明人在这件事上分歧巨大,她坦言不知道答案。 Elad 的答案分两截。短期,未来五到十年,他极度乐观:教育和医疗是那两条只涨不跌的价格曲线,这可能是极少数真能把它们压下来的技术。长期,几十年尺度,他自称“大悲观主义者”,担心人类和 AI 的物种竞争。 他认为当下最大的风险是监管本身。呼吁监管的声音一边倒,部分原因是巨头想用监管俘获把新进入者挡在门外。他特别点了一个时间点:下一届美国总统选举会是第一场 AI 驱动的选举,AI 写广告文案、AI 定向投放、仿真人声的机器人电话,全都会上桌。他估了个概率,五分之一。选举结束后,AI 很可能像当年社交媒体背锅特朗普获胜那样,被扣上各种帽子,监管风暴可能就此而来。 他认为合理的监管只有少数几种:先进芯片的出口管制可以,NIST 式的标准可以,其余大部分,现在管都太早。 节目末尾闪过一段 Neuralink。Elad 开玩笑说自己已经植了两个,又补了句“离那个未来还差着几千只实验猴”。Sarah 直接泼冷水:人类对大脑的理解浅得可怜,相关研究基本停留在治疗抑郁症的脑刺激层面,五到十年内她都持怀疑态度。主持人感叹,这是节目开播以来对 Neuralink 最悲观的回答。她的回应:该去跟神经科学家聊聊。 聊完大词,说点明天就能用的。一场对话下来,能带走三张清单。 看 AI 产品成色,问三个问题: - 候补名单全放开,会发生什么?答不上来,需求多半是演的。 - 用户是尝一次就走,还是每天来?每天来的才值钱。 - demo 和产品之间隔多远?这波炒作里,这个距离格外大。 想下场的创业者,三件事先想清楚: - 别复刻旧产品,拿生成式能力把人性的老需求重新满足一遍。 - 能用 GPT-4 加提示词验证的,先别急着融资训模型。 - 生意能自己造血,认真考虑不拿风投的钱。 普通用户今晚就能试的:ChatGPT,Canva、Adobe、Figma 新上的 AI 功能,还有 Elad 点名的配音工具,类似 Deepdub 那类产品,丢一个视频进去,翻译成西班牙语,连说话人的语气都保留。至于能真正替人干活的 agent,Sarah 给了时间表:不到六个月。 最后用 Elad 那句话收尾:别纠结打字还是说话,去看这项技术到底让什么成为了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