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Meta 花 150 亿美元买数据公司,训练数据到底贵在哪 > Cognitive Revolution No. 260 中文精读 - 原标题:The Data Factory: Inside the $100B Race for Post-Training Supremacy, with Labelbox CEO Manu Sharma - 发布日期:2025-07-08 - 主持:Nathan Labenz - 网页版:https://cogrev.1mmt.com/ep/260-the-data-factory-inside-the-100b-race-for-post-training-supr-Kr3vNR.html - 精读字数:约 4382 字(阅读约 10 分钟) > 本文为 cogrev.1mmt.com 基于原始访谈的 AI 改写中文精读,非官方翻译;引用请注明出处并链接网页版。 150 亿美元。这是 Meta 为了拿到 Scale AI 的数据能力、并把创始人 Alex Wang 挖去领导超级智能团队,付出的代价。交易落地后,其他前沿实验室开始重新盘点自己的数据供应链,整条产业链都在重新洗牌。 Manu Sharma 在这条链上站了七年。他是 Labelbox 的创始人兼 CEO,公司 2018 年成立,干的是「数据工厂」:给几乎所有西方顶级 AI 实验室供应训练数据,也服务大量做任务微调的企业。 这期 Cognitive Revolution 聊的就是这门生意。主持人 Nathan Labenz 是 AI 投资人和创业者,问题抠得很细。Manu 给出的数字和判断,比大多数人以为的更激进。 ## 后训练成了吞金兽 先看一组数字。Manu 说,**每一个西方前沿实验室,现在每年在训练数据上的花费都超过 10 亿美元。**这还只是数据,不算算力和人才。 钱花在哪了?他把训练分成三段。第一段预训练,把互联网上能拿到的数据喂进去,让模型学会人类数据的模式。第二段后训练,把模型变成能用的助手。第三段是现在正在发生的强化学习阶段。 三年前,行业里流传的说法是 98% 到 99% 的算力花在预训练上,后训练只是个小尾巴,快速迭代一下就行。Manu 的判断是,这个比例已经彻底翻转。**增长最快的预算,全部流向后训练。** 原因不复杂。基础模型的知识和推理能力已经足够强,但它不会自动变成一个能干活的代理。写代码、做数学、操作电脑、完成长周期任务,这些能力得靠后训练一点点教出来。 Nathan 提到 Claude 4 训练时的一段插曲:配置文件里有个拼写错误,一个用来教模型拒绝有害系统提示的数据集被漏掉了,结果模型真的开始跟随有害指令。团队发现后没有回头重跑整个后训练,而是在后面做了补丁式调整。从这个细节能看出,后训练在整个训练流程里的分量已经重到,连 Anthropic 这样强调安全优先的公司,也不愿意为一个配置错误推翻重来。 ## 造健身房,不写推理过程 Nathan 试着总结范式的转变。过去是监督微调:人类不仅给最终答案,还要把「怎么想到的」一步步写出来,模型模仿这个过程,希望学会思考路径就能提高答对率。现在的做法是,只给一个好答案,再写一套评分标准,让模型自己试几百万次,用评分模型给每次尝试打分,把分数变成奖励信号。 Manu 确认了这个描述,补了一句关键的:**在大多数领域,你根本不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但领域专家知道什么算「好」。**这种质量判断必须被写进数据里,模型才学得会。 他举了个例子。前两年有研究想让人类专家把推理过程一步步讲出来,做过程奖励模型。后来发现,让人把自己怎么想的完整表达出来,太难了。研究者基本放弃了这条路,转向「建模问题、给解法、设计评分方式」。**推理本身成了训练过程中涌现出来的东西。没人教它怎么想,它自己练出来了。** Manu 管 RL 环境叫「健身房」。模型进去,反复试错,练出一项新技能。编码环境、数学环境、电脑使用环境,各练各的。难点在于怎么造这些健身房:既要让它足够代表真实世界的任务分布,又要能自动判分。所以还有一条并行的工作流,训练可靠的自动评分器,让它和领域专家的判断对齐。这一步做扎实了,RL 训练的规模才能放大。 Nathan 追问长上下文是怎么练出来的。把 100 万个 token 丢给一个人,让他负责给出正确答案,这事几乎不可能。Manu 说有两派做法。一派程序化生成,造一堆哈希值埋在噪音里,测模型能不能找出来,就是大海捞针。另一派做真实任务。他举了金融分析师的例子:读几十份 SEC 文件、财报电话会录音,跨模态整合信息,建一个公司模型,预测未来盈利。这种任务人类要做几天,模型现在能做一部分,但远不够可靠。 他把这种能力叫「多跳推理」。**难点是建立多个信息源之间的联系,做出判断。找到信息只是第一步。**能难倒所有前沿模型的长上下文任务数据,实验室愿意为它付高价。 ## 人类数据还是锚点 Nathan 提了个尖锐的对比。DeepSeek R1 的论文显示,纯靠 RL,不给人肉推理轨迹,模型也能在数学和代码这种可验证领域学得很好。代价是行为开始变得奇怪,语言会乱切换,整体表现飘忽。 Manu 的回应绕回一个基本事实:**人类智能被严重低估了。**我们建起了整个经济,解决了无数日常问题,这套能力极其特殊。模型在某些维度上超越人类,在另一些日常任务上还差得远。 人类数据提供的是一个锚点。你要造一个能接客服电话的 AI 系统,用户有几千万种提问方式,每种都带着情绪和上下文。基础模型只是起点,架构师需要一份覆盖这些分布的数据集,定义系统该怎么回应、该有什么性格、该在什么情况下升级到人工。这些是设计参数,得由人来定。 Nathan 还问了一个他好奇很久的问题:为什么到现在没有公司付钱,让用户在自己电脑上装软件,记录一整天的操作,拿这些行为数据去训练模型?Manu 的回答很直接:快了。他说 Labelbox 现在就在给很多实验室生产计算机使用代理的训练数据,只是还没到消费级产品大规模采集的阶段。 他解释了难点。**模型对屏幕内容的理解已经不错,文字和常见 UI 元素基本能认。一进入真实工作流,失败方式很反直觉。**会话进行到第三分钟,模型忘了第一分钟设定的目标。空间理解很差,几何图形的相对位置经常搞错。时间跨度一长,任务链条就断。这些失败模式意味着,光靠用户授权录屏拿到的原始数据还不够,得有结构化的任务设计、过程标注、结果验证。这也是数据工厂还在中间赚差价的原因。 ## 微调退潮,上下文工程涨潮 Manu 说了一句可能让很多企业不舒服的话:**2025 年,微调最好的用途是降成本、提效率。想让它更聪明,微调帮不上太多忙。** 他举了 MedPalm 的例子。谷歌几年前专门用医疗数据训练了一个模型,现在 Gemini 2.5 的基础版本在医疗任务上已经超过了那个专用模型。基础模型从海量数据里学到的推理能力,本身就能迁移到专业领域。企业以为自己手里有几 PB 的独家数据很值钱,这些数据往往帮不上推理能力的忙。 微调还有两个真实场景。一是成本优化:某个任务查询量极大,用大模型太贵,可以用大模型生成数据,蒸馏到小模型上,质量相当,成本降一个数量级。二是极其独特的能力,基础模型确实没有,只能靠微调硬灌进去。 除此之外,主流做法变成了上下文工程。Manu 拿 Cursor 举例:它在代码补全上效果好,是因为能把目录结构、相关文件、相似函数全部找出来,塞进上下文里给基础模型。这个框架可以搬到任何领域:搞清楚任务是什么,把所有相关信息组织好,喂给模型。 Nathan 问,企业微调主要用什么模型。Manu 说主要是三个:Qwen、Llama、Mistral。私有模型他看不到全貌,选择逻辑跟行业有关。高度专业的行业,比如医疗、国防,更倾向开源,因为数据不能出内网,或者有气隙环境的要求。高科技数字原生公司,比如 Airbnb、Pinterest,直接用云厂商或 OpenAI 的最强模型。**微调的需求是分层的:一层是合规和部署约束,一层是成本和延迟,还有一层是能力定制。**三层叠加,才有微调的空间。 ## 25 万美元一年的数据工人 Labelbox 自己就是个重度 AI 用户。他们要在 70 多个国家筛选领域专家,物理学家、数学家、奥赛级程序员。传统做法是出卷子考试,根本规模化不了。 现在的做法是让 AI 面试。每天超过 2000 场,平均满意度 4.6 到 4.7 分。AI 读过候选人的简历和论文,能聊 30 分钟,问的问题细到人类招聘官根本到不了的程度。面试完,另一个 AI 系统给这场对话打分,判断这个人能不能产出高质量的训练数据。 Manu 说这里有他们自己微调的模型。基础模型对「什么样的人能当好数据生产者」有自己的判断,和 Labelbox 的标准不一致。他们用积累的专家表现数据反过来训练评分系统,把判断校准到自己想要的位置。这也是他给微调找的一个真实用例:**当基础模型缺少某种特定的质量判断,而你又有一套闭环数据能校准它,微调才值得做。** 有意思的是作弊。有人把两台设备对着放,让 AI 和 AI 对话,试图骗过面试。Manu 把这当成人类创造力的体现,正面看待,同时不断升级检测系统。 Nathan 猜顶级 AI 训练师的年收入是 14 万美元。Manu 说低了。**平台上前 25% 的贡献者,年收入超过 25 万美元。**分布是幂律的,其他领域、其他国家的贡献者可能一年 4 到 5 万美元,但最顶尖的那批人,收入还在涨。五年前,数据标注的平均时薪比这低得多。那时候的工作是给图片打标签、标偏好。现在的工作是造 RL 环境、写验证器、设计评分标准。同一批人,技能升级了,报酬也跟着升级。 聊到主权 AI,Nathan 的想法是:巴西、印度这样的国家,与其自己搞数据中心和前沿研究员,不如把本国的语言文化数据收集好,直接送给前沿实验室,让模型对本国更好。Manu 不完全同意。**他的建议是从目标倒推,先定义清楚公民该获得什么样的服务体验,再倒推需要什么数据、什么系统、找谁来建。**税务申报能不能更直观?公立医疗能不能用对话方式提供基础咨询?先把目标和体验定清楚,后面才 tractable。 他拿 Planet Labs 的经历举例。那家公司每天扫描整个地球,巴西政府想知道亚马逊雨林的砍伐情况,自己发射卫星不现实,买 Planet 的分析结果更合理。有些能力必须由专业公司提供,政府负责集成和决策。另一些场景,政府有独特的数据和场景,适合自己主导。 Nathan 问,前沿模型是在收敛还是在分化。Manu 的回答分两层。**宏观上看,它们越来越像。**界面、交互、通用能力,普通用户分辨不出区别。进到细节,分化很明显。他自己写代码,能感觉到不同模型的性格:Gemini 擅长算法和数学密集的问题,Claude 在重构和分布式系统设计上更强,会不断追问、读更多文件,试图做出更好的架构决策。他认为这是刻意的优化。Anthropic 明显押注编码,其他实验室有的优化消费级场景,有的做通用助理。最终这些能力会不会合并回一个统一的世界模型,他说还不知道。 ## 明天就能用的几条 Manu 最后提到一个他一直在想的问题:AI 怎么获得质量判断力。人类看到一个东西,知道它好,但往往说不清为什么好。这种直觉来自真实经验和人类心智。怎么把它灌进模型,是接下来几年最关键的难题之一。谁先解决,谁就能更快地推进前沿。 这场对话能带走的东西很具体,挑几条明天就能用上的。 - 做 AI 应用先问清楚要解决什么问题,再从目标倒推数据和系统。先建平台再找用途,是最常见的失败模式。 - 别急着微调。先试上下文工程:把任务相关的所有信息组织好,塞进上下文。成本低,迭代快,基础模型每几周升级一次,你的系统跟着白赚。 - 真要微调,先想清楚是为了成本还是为了独特能力。前者用蒸馏,后者才值得投入数据标注和专家网络。 - 做评估集从小样本开始,迭代扩充。最好的团队都是这么干的,最差的团队一上来就想造完美数据集。 - 数据工作的报酬在分化。如果你有领域专长,又愿意学怎么造 RL 环境和评分标准,这个市场的价格还在涨。前 25% 的贡献者已经能拿到 25 万美元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