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272·精读

SAE 只找到了名词:Lee Sharkey 拆解参数空间,开始解码神经网络的“动词”

Untangling Neural Network Mechanisms: Goodfire's Lee Sharkey on Parameter-based Interpretability

Goodfire 的 Lee Sharkey 谈参数分解研究,用随机参数分解绕开稀疏自编码器的局限,为理解、监测和引导模型提供新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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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精读由 AI 基于原始访谈改写,非官方翻译,可能存在偏差或错误;表述以原节目为准。

2025 年 8 月,Goodfire 拿到 5000 万美元融资,团队不到 20 人,主攻一个听起来很窄的方向:机械可解释性。更具体一点,是其中一个更窄的子问题,拆解神经网络的参数。

这跟大多数人对可解释性的印象不太一样。过去几年最有名的可解释性工具是稀疏自编码器(SAE),它做的事是:拿模型跑一堆数据,收集中间层激活,然后从中分离出“狗”“毛茸茸”“埃菲尔铁塔”这样的概念特征。听起来挺完整了。

但 Lee Sharkey 在播客里指出了一个缺口:SAE 告诉你网络里有哪些变量,却不告诉你网络拿这些变量做了什么计算。

打个比方,你知道厨房冰箱里有鸡蛋、番茄、黄油、面条,知道它们各自叫什么,什么时候被拿出来。但你还是不知道厨师炒番茄鸡蛋的具体步骤。SAE 找到的是食材清单,参数分解想拆的是菜谱。

Lee Sharkey 是 Goodfire 的首席研究员。此前他联合创办了 Apollo Research,做欺骗行为的检测和缓解,团队里有一支专注于机械可解释性。2025 年上半年,Apollo 决定把重点收窄到评测(evals),Lee 带着 Dan Braun 和 Lucius Bushnaq 三人一起转到了 Goodfire。他在采访里说,自己此前还帮 Tom 和 Eric 牵过线,促成了 Goodfire 的创立,算是有个“B 级角色”。

这一集讨论两篇论文。第一篇是他在 Apollo 时发布的《Interpretability in Parameter Space》,提出基于归因的参数分解(APD)。第二篇在 Goodfire 发布,叫随机参数分解(SPD)。前者暴露出问题,后者试图修正。两篇连起来看,才能理解这条路线为什么值得投注。

为什么“找到了概念”还不够

一个具体例子能把问题说清楚。

有些网络里,“星期几”不是 7 个独立方向。激活空间里存在一个平面,7 个方向分布在这个平面上,像一个被均分成 7 份的圆。一个简单的旋转操作就能把“星期二”变成“星期三”。这是网络学会的算法,SAE 很难捕捉到。

SAE 的训练逻辑是找稀疏激活的方向。它可能会给你 7 个独立的特征,对应周一到周日,每个在特定上下文中亮起来。但它不会告诉你这 7 个方向之间有旋转关系,更不会告诉你存在一个复用的“下一天”函数。因为那个函数的信息不在激活的方向里,而在方向之间的结构里。

Lee 在播客里还提到,SAE 在概念上有一个绕不过去的弱点:一个稀疏的特征表示,会丢掉特征之间如何聚类、如何在空间中排列的信息。多维特征就是一个典型例子。有些概念占一个平面甚至更高维的子空间,你把它拍平成一组独立方向,结构就没了。

另一个例子来自模运算的 grokking 研究。网络先把这个数映射成一个角度,做三角函数的加法,再把角度映射回数字结果。如果你只用 SAE 找独立特征,看到的是一堆激活方向,看不到这个三角计算链条。这个机制本质上是一组参数之间的协作,不是一个又一个孤立的概念。

Lee 把这种区别说得挺直白:SAE 找的是计算使用的变量,参数分解想找的是计算本身。参数才是网络学到的算法所在,激活更像是算法跑起来时留下的中间状态。

把网络拆成“垂直切片”

APD 的做法,用 Nathan Labenz 的视觉化描述来说,是给网络加了一个“高度”维度。

一个正常网络有宽度(每层神经元数量)、深度(层数)。你把它拆成很多个垂直切片,每一片都是一个结构相同但参数不同的子网络。所有切片加在一起,必须还原成原始网络的参数。训练时加三个约束:

  • 忠实性(faithfulness):所有参数分量之和等于原模型参数。
  • 最小性(minimality):对任何给定输入,尽可能少的参数分量被激活。
  • 简单性(simplicity):每个参数分量本身尽量低秩、尽少跨层,这样单个分量可读。

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三个约束塞进一个联合损失函数,还要优化出有意义的结果。Lee 提到 Ilya 的一句话:“有时候模型真的就是想学习。”他的解释是,网络越大,能找到的满足多重约束的解就越多。就好像房间越大,能同时摆下的家具组合越多。

结果是,在玩具问题上,APD 能把网络还原成若干个可解释的机制。Lee 叫它“模型解合并”:想象你有一个巨大的混合专家模型,全部专家被压进一个实例,参数分解就是把它们重新拆开。

但 APD 有几个硬伤。

计算代价离谱。如果原模型有 10 亿参数,拆成 100 万个分量,你就会有 100 万亿个参数副本。内存和算力都吃不消。

对超参数极其敏感。那个 top-k 激活机制是不连续的。稍微调一下参数,可能从“A 分量激活”跳到“B 分量激活”,输出行为完全不同,梯度下降在这种地形里很难稳定。

梯度归因会系统性出错。Lee 举了注意力的例子。如果一个注意力头极度强烈地关注某一个位置,注意力值接近 1。你轻微扰动负责这个注意力的参数,注意力几乎不变,梯度接近 0。但它是机制上极其重要的分量,却被误判为“不重要”。

Nathan 追问了一个更深的担忧:会不会出现“概念漂移”?某些从没被激活的分量,悄悄吸收了梯度变化,导致实际激活的分量学到的算法跟原网络渐行渐远,只是靠那些死分量在参数层面“找平”。Lee 承认在 APD 的框架下这是合理的担忧,但 SPD 在结构上解决了它。

SPD:随机掩码和秩 1 子分量

SPD 换了两个核心设计。

第一,不再维护完整的参数副本。把每个权重矩阵拆成一组秩 1 矩阵。秩 1 矩阵做的事很简单:从一个方向读激活,写到另一个方向。矩阵可以拆成很多个秩 1 子分量,数量可以超过原始矩阵的秩,就像激活空间里特征数量可以超过神经元数量一样,同样是叠加(superposition)的逻辑,只是搬到了参数空间。

第二,用随机掩码学习“因果重要性”,替代梯度归因。

具体机制是这样:有一个小神经网络,对每个子分量输出一个 0 到 1 之间的因果重要性分数。分数是 1,说明这个子分量对当前输入不可或缺,必须完整保留。分数是 0,说明可以随意开关,不改变输出。中间的分数意味着随机开关它,开关幅度有多大,输出就受损多少。用重参数化技巧让梯度穿过随机采样,让这个因果重要性网络自己学会预测。

Lee 说这个想法不是他首创,但他没在归因文献里见过,而且认为它可能可以推广到图像归因等更广的场景。

关键区别在于:SPD 里没有真正的“死分量”。所谓死分量,只是“永远被随机激活”,而不是“永远被关掉”。这意味着梯度永远在流动,每个子分量都在持续参与优化。没有 top-k 那种“从激活到静默”的不连续性,也没有“用未激活分量吸收梯度”的漏洞。所有子分量始终在参数层面接近原网络,不存在靠隐藏副本抵消误差的空间。

在已知正确答案的玩具问题上,SPD 成功恢复了预期机制。它还避免了 SAE 的“特征分裂”问题。SAE 增大容量时,会把一个“以 e 开头的单词”特征分裂成“大象”和“其他 e 开头单词”,越来越细,但网络本身可能根本不区分这些变量。SPD 在参数空间的约束天然抑制了这种过度切分,因为所有分量之和必须等于原模型参数,你没法靠多加一个特征来刷低重建损失。

Nathan 在这里追问了一个很尖锐的问题:论文里提到,某个 W_out 矩阵被拆成 50 个子分量,然后又把这 50 个重新归为一个秩 50 的分量。怎么知道该分还是该合?Lee 的回答很坦诚:不存在“唯一正确”的分解。所有分解都是在离散化一个连续对象,取决于你想要多细的粒度,以及重建损失和因果重要性分数在哪个区间表现得更“健康”。这是所有可解释性方法共同的宿命,包括 SAE 和参数分解,你永远只是在给同一个黑箱换不同度数的镜片。

这能拿来干什么

Lee 列了三个方向。

手术式遗忘(surgical unlearning)。参数分解天然工作在参数空间,你知道了某个方向负责某种能力,直接改这个向量就行。SAE 做遗忘还得回到激活层面去干预,多一层翻译。至于比不比梯度引导的方法好,Lee 说这是个开放问题。

监控。SAE 监控的是“某个方向是否激活”。如果你关心的不是某个具体输入方向,而是“模型是否在调用欺骗这个功能”,那参数分解可能更合适。欺骗可以在很多不同的输入方向上发生,激活方向各不相同,SAE 可能识别不出来。但底层复用的计算机制是同一个,参数分解有机会抓到它。

从模型里提取科学知识。Lee 认为这是最让他兴奋的方向。模型在某些任务上超越人类,知识编码在它的计算方式里。如果能用网络自己的“术语”去理解它,就有可能提取出人类没写下来的洞察。尤其是非语言数据,比如蛋白质结构,模型学到的可能是一种人类还没形式化的计算,而不是某种自然语言表述。参数分解提供了一种用模型内部语言读取知识的可能。

至于规模,团队已经在几百万参数的语言模型上试过,也摸到了十亿参数级别的门槛。更关键的问题是:语言模型分解出来的分量会不会秩太高、太复杂,导致单个分量无法直接理解?如果是,就需要在分解之后再加一层处理。他们正在做,但还没有定论。

还有一个判断值得留意:子分量的数量有上界,因为所有分量必须加起来等于原模型参数。而 SAE 的潜在特征数量理论上没有上限,你可以一直加特征来降低重建损失。所以 Lee 猜测,如果参数分解在语言模型上可用,它需要的组件数可能比 SAE 的潜在特征数更少,收敛得更快。

明天能用上的东西

这期播客对大多数不做可解释性研究的人,有一个更通用的启发:看到一组特征,不等于理解了一个系统。

如果你在做产品分析、用户研究、或者任何跟复杂系统打交道的活儿,SAE 式的思维很常见:把行为拆成一堆标签,然后按标签统计。但标签之间的结构、复用的模式、从 A 到 B 的变换函数,才是系统真正的算法。只看“什么出现了”,看不到“怎么被用的”。

具体可以做一件事:下次拆解问题时,除了列出“有哪些变量”,再追问一句“这些变量之间有没有可复用的变换关系”。如果发现某个操作在多个输入上反复出现,那它可能比任何单个变量都更值得写进你的模型里。

至于 AI 安全,Lee 和 Nathan 的共识是:理解神经网络为什么做出某个决策,跟理解生物体一样,是这一代人的大科学挑战。参数分解只是其中一条路径,而且远未成熟。但它至少指出了一个方向:别只看名词,去看看动词。

Today Lee Sharkey of Goodfire joins The Cognitive Revolution to discuss his research on parameter decomposition methods that break down neural networks into interpretable computational components, exploring how his team's "stochastic parameter decomposition" approach addresses the limitations of sparse autoencoders and offers new pathways for understanding, monitoring, and potentially steering AI systems at the mechanistic lev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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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ameter vs. Activation Decomposition: Traditional interpretability methods like Sparse Autoencoders (SAEs) focus on analyzing activations, while parameter decomposition focuses on understanding the parameters themselves - the actual "algorithm" of the neural network.

No "True" Decomposition: None of the decompositions (whether sparse dictionary learning or parameter decomposition) are objectively "right" because they're all attempting to discretize a fundamentally continuous object, inevitably introducing approximations.

Tradeoff in Interpretability: There's a balance between reconstruction loss and causal importance - as you decompose networks more, reconstruction loss may worsen, but interpretability might improve up to a certain point.

Potential Unlearning Applications: Parameter decomposition may make unlearning more straightforward than with SAEs because researchers are already working in parameter space and can directly modify vectors that perform specific functions.

Function Detection vs. Input Direction: A function like "deception" might manifest in many different input directions that SAEs struggle to identify as a single concept, while parameter decomposition might better isolate such functionality.

Knowledge Extraction Goal: A key aim is to extract knowledge from models by understanding how they "think," especially for tasks where models demonstrate superhuman capabilit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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