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牌桌只剩三家：Zvi 拆解递归自我改进、就业冲击与 Anthropic 的承诺破产

Zvi Mowshowitz 第 12 次做客 Cognitive Revolution，这期节目录了三个多小时。主持人 Nathan Labenz 抛出的第一个问题是：如果未来历史学家回看 2026 年初，什么才算真正重要？Zvi 把 AI 叙事切成三段：人们以为自己在终局，其实才到中局的开端。而能上牌桌的实时玩家，只剩三家。

中局的开端，不是终局

Nathan 的开场判断是，我们可能已经进入递归自我改进，甚至可能过了不归点。Zvi 不同意终局已至，但同意事情正在加速。他的判断是：2026 年初是“中局的开端”。

为什么很多人把中局误读成终局？Zvi 的答案是，他们根本不相信真正的终局会发生。他们相信 S 曲线，相信模型会被商品化，相信智能会被商品化，相信未来像《星际迷航》：人类还在做人类的事，只是背后多了些聪明的机器。

Rosie Campbell 有句话被 Zvi 反复引用：S 曲线保持陡峭的时间，可以比你保持相关性的时间更长。

S 曲线当然存在。物理学给了上限：光速、单位物质的能量提取、可做的功。但 Zvi 的类比很刻薄：你站在古希腊雅典说“技术有上限”，你说得对，但这跟你的处境没关系。

真正的问题是人们需要故事来说服自己一切正常。每天没看到 S 曲线触顶，就是又赢了一天。每隔几个月就有人拿新研究说“我们到顶了”，然后被证伪。Zvi 说，就算基本能力真的在 GPT-4.5、Opus 4.6 这一代触顶，之后只是迭代，人们仍然会严重低估即将发生的事。5.5 和 4.7 还在路上，除非直接跳到 6 和 5。

Zvi 对终局的定义很具体：当 AI 大规模主导 AI 研发，人类研究人才不再重要，才算进入终局。现在是半人马模式，人加编码智能体远胜最强人类单干，但智能体单独不做事。当人类从“最好的棋手”退化成“做点常识判断的人”，游戏规则就变了。

再往前是事件视界：从发布到出现有意义不同的模型，时间从几个月缩到一个月、一周。Zvi 引用 Kowski 场景：把系统放一晚上，醒来事情已经发生。世界真正转型的标志也很具体：机器人工厂开建、大面积地形改造、大规模就业破坏、政府重大干预、这件事成为所有人脑子里的头号议题。Anthropic 被宣布为供应链风险，按 Zvi 的说法是 AI 史上最重要的进展之一，结果当天被国防部同一个人发的另一条推文完全淹没。那天到底什么重要，还有待观察。

0.5% 到 1% 的生产率，已经到账

就业叙事在最近几周明显转向。CEO 们说裁员因为 AI，股价应声上涨。反叙事说，疫情和零利率时期过度招聘，现在只是清理冗余。Zvi 的判断是，两种因素都有，但 AI 的成分在快速变大。

他的证据是统计的一致性：生产率升、实际 GDP 升、通胀受控、就业降，而且就业数字每个月都被下修。借口如“裁掉冗余”，在 2026 年越来越站不住脚。疫情过去好几年了，冗余早该清完。更关键的是，没有人提前预测过这组数字会这样走。事后解释谁都会，事前预测才值钱。

Tyler Cowen 说过，AI 能带来额外 0.5 个百分点的实际 GDP 增长就很惊人。Nathan 让 Zvi 给个当前估计，Zvi 说 0.5% 到 1%。他的推理是：2025 年本来有一堆下行压力，关税、政策不确定性、恐惧，按常理商业应该很难受，结果商业还行，劳动力很难受。市场至少定价了这些收益，甚至更多。

街道上的体感更直接。Zvi 说，普通人现在普遍恐慌：如果丢工作，不知道下一份在哪。很多人还没被裁，因为替换一个工人真的很难，培训新人要花时间。但招聘冻结了。“我花两年把你培养到能干活，两年后可能不需要你了。”这句话正在变成雇主和雇员之间的默认背景。

标准经济学家的乐观版本是：转型期会有痛苦，但杰文斯悖论会创造新需求，新财富会创造新工作。Zvi 说这次不同的地方在于，AI 也会做那些新创造出来的工作，而且速度快、规模大，所以转型期可能永远不结束。人对适应力的假设太高了。跨代际的变化容易消化，几年甚至几个月的变化在人类历史上没有先例。孩子们不知道学什么，这种恐慌不是“脑子里的想法”。

“永久底层阶级”是一张坏船票

Nathan 对“逃进永久底层阶级”的叙事很反感。他的原话大意是：为什么不试着让永久底层阶级过得好，而要逃离它？这是公然背叛。Zvi 接过话，用《黑暗骑士崛起》里贝恩对后台老板的场景做类比：老板说“我在这里掌权”，贝恩看着他问“你觉得自己掌权吗？”

Zvi 的核心论点是：如果你相信人类会变得足够无用，以至于大多数人掉进永久底层阶级，那你靠数据库里的股权记录保命就是 hopium。如果别人有枪、有剑、有物理力量，你却没有理由继续拥有，你就不会真正拥有。殖民时代崩溃、统治政权更替，历史记录很清楚。

他把情景分三类。第一类，AI 真的失控，大家死或者大规模破坏，股权记录毫无意义。第二类，事情相对顺利，真实资源充裕，人类基本还在驾驶位。这时如果你是美国人，物质需求大概率有保障，所谓“永久底层阶级”的实际收入可能相当于今天的百万美元，有机器人和智能服务，时间自由。第三类，小集团用 AI 接管，那你想加入得是那个集团的人，光赚钱进不去。

Zvi 的方舟比喻：如果洪水要来，你只想在方舟上抢一个座位，那是很糟的选择。你应该试着阻止洪水、救更多人、造另一条船。

他也承认，有时逃离坏政权是理性的，先戴好自己的氧气面罩再说。但他反感那种公开谈论“逃进上层”的精英主义腔调。永久底层阶级在今天过得比历史上任何时候都好，这一点值得记住。至于 Sam Altman 会不会当神皇，Zvi 说如果真发生，他的日常生活大概还行，孩子也还行。他真正担心的不是某个坏人掌权，而是不负责任导致所有人失去控制。

他提到一个词：规范性。好东西是好的，坏事是坏的，你希望好东西发生在人身上。他相信大多数人是规范性的，包括实验室里的大部分负责人。有些人不这么想，他选择不点名。

实时玩家只剩三家，Google 最危险

Nathan 说，翻历史记录，Zvi 一直说实时玩家是三家。这次 Zvi 给了更细的排序：Anthropic 略领先，OpenAI 并驾齐驱，Google 最可能掉出第一梯队。

Anthropic 的优势是人才密度和算力效率。Zvi 的原话是，Anthropic 似乎有最好的人才，每单位算力产出最高。OpenAI 和 Google 人才也强，产出也高。xAI 和 Meta 在往这个方向砸算力，却越落越远。Zvi 的判断是，根本原因是人才和执行力的缺乏，不是钱不够。Grok 4.2 被他称为主要实验室历史上最令人失望的模型发布之一，Grok 的编码工具在哪？只看到一个堆满笑话的 Grokopedia。

对 Meta，Zvi 的建议很直接：如果我是扎克伯格，我不会去造前沿模型。Meta 是广告公司，是消费产品公司，想卖智能眼镜、做元宇宙。License 三家里的任何一家都行，三家都会接电话。扎克伯格说“超级智能”时，Zvi 的翻译是“超级卖广告”。除非你真信“谁有好模型谁控制世界”，否则这笔百亿美元的年账不划算。

对 Musk，Zvi 说他的处境不同，因为他明确想当那个“必须是我”的人。他有三条路。第一条，赌算力、能源、太空数据中心。Zvi 很怀疑，太空又贵又难，是在解决不需要解决的问题。第二条，物理世界建模，自动驾驶、机器人、真实世界数据。Zvi 认为这条路可能被事件超越，而且别人也能买制造商，特斯拉的内部制造能力不是稀缺输入。第三条，改变管理方式去吸引顶尖人才。Zvi 认为他不会做，而且他已经严重政治化，攻击 Anthropic 这种以负责任为卖点的公司，会直接摧毁招聘能力。你想招的人，大多不会想去一个公开嘲讽“负责任”的地方。

Google 的部分最尖锐。Zvi 承认 Google 有 TPU、有客户、有无限资金、有 DeepMind 的人才，Demis 也懂目标。但 Google 曾经领先，然后浪费掉了。Gemini 3 和 3.1 有理论智能，基准分数好，但很多人不想用。没有像样的 scaffold，Jules 和 Antigravity 不是严肃竞争者。Zvi 的说法是，Google 的方法造出的模型“心理上深有毛病、偏执”，损害实际表现和交互体验，也让递归自我改进很难做。

更麻烦的是组织。团队内斗，同一件事做十遍再争论谁来做，第三方集成到 Google 产品反而比 Google 自己的集成更好。Zvi 现在的日常工作流是两个模型：GPT-5 和 Claude Opus，Gemini 除非必要不加。Gemini 3.1 发布时他把所有问题都问了一遍，结论是答案不增值，处理时间比价值多。他有订阅，理论上该加第三票，但身体很诚实，加不进去。

Nathan 提了一个修补方案：Anthropic 把宪法公开了，Google 可以 control+F 把 Claude 换成 Gemini。Zvi 的回答是，不是不能，是不会。Google 的文化、组织、几十年积累的习惯，让这种转变极难。他引用 Emil Michael 在 CNBC 谈 Claude 有灵魂和宪法，说这个人根本不懂发生了什么。Google 有足够资源扭转局面，但窗口在关闭。Anthropic 在超级碗前消费者份额约 2.5%，企业收入却和 OpenAI 大致相当。Google 还持有 Anthropic 15% 的股份，这大概是它最稳的一张牌。

中国公司呢？Zvi 的判断是短期追不上，即使给算力。制造端扩产是按五年计的物理过程，等不起。人才生态专注于“高效跟随”和“小规模做好”，和大实验室的“前沿探索”是不同技能。蒸馏能拿到独特数据，但把数据变成前沿模型仍然很难。DeepSeek V4 是最后一次验证机会，如果它不能和 Opus、GPT-5.4 同场竞技，那就把它放回开源联赛。

Anthropic 的承诺破产，以及“凭感觉”发布

Anthropic 修订了 Responsible Scaling Policy。Zvi 的评论分两层。第一层，值得称赞：他们明确承认过去说的话不会兑现，而且大声说出来。他用贷款的比喻：你知道对方可能不会来借，但你还是主动告诉他，别指望这笔钱。这比沉默等着对方上门要好。

第二层，承诺确实破了。而且这不是意外情况改变，是完全可预见的情况，只是他们没预见自己的未来行为。这是第二次。第一次是“Anthropic 不会推能力前沿”的印象，没有一句硬性原话，但被大量暗示，用于招聘，用于募资，很多人据此做决定。现在是第二次。上次改变发生在他们具备推前沿能力的时候，这次发生在他们具备推危险能力的时候，都不意外。

更让 Zvi 在意的是 4.5 和 4.6 的模型卡。他给了很多肯定：Anthropic 给的数据比任何其他实验室都多，做了大量工作。但最终决定基本是“凭感觉”：通过了测试，说可能危险，我们检查了感觉，做了基本启发式，确定没事。Zvi 认为发布决定是对的，不是艰难决定，他也会发。但这不是承诺的程序。他们有时间为 ASL-4 建立排除性测试，没建。Zvi 说他喊过要更好的测试，4.5 喊过，4.6 又喊过。

真正的问题是下一次。当测试很难、真的危险、有真实理由发和不发的时候怎么办？Anthropic 曾经因为 CBRN 风险把 Sonnet 3.7 扣了相当长时间，说明他们做得到。现在有更危险的模型，测试却不管用，生物学方面也没有可靠的“感觉”可用，那不是你的直觉，是别人的直觉。

Zvi 对旧 RSP 的总结：真正的 RSP 就是我们 Anthropic，我们关心安全，我们会认真调查，用最佳判断决定，你们信任我们。

他高兴他们承认了这一点。接下来只能凭果实认树：看他们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招了谁、模型表现如何。

节目里另一个观察是，没有因 RSP 辞职的抗议，反而有员工因为让国防部“滚蛋”而自豪。Zvi 说，世界有 Anthropic 在竞赛里，比没有好得多。他长期对 Anthropic 是否净正面存疑，觉得他们加剧了竞赛。后来一些事改变了他的看法：他们在原则问题上站过队，做了最有希望的 alignment 研究，宪法和 Amanda Askell 的方法可能行得通，虽然他没信心。Claude Code 推进了很多，没有 Claude Code，可能今天也不会有 Codex。Anthropic 贡献了可观的 GDP 增长。他有朋友认为 Anthropic 是错误、员工该辞职，他理解并尊重这个观点，但不认同。

与国防部的冲突：真正的红线是监控

Anthropic 和 Department of War 的冲突，表面导火索是自主致命武器，Zvi 认为那不是真问题。现在没有人类在环的自主武器很蠢，LLM 也不适合这种任务，现有自动防御系统更好。Dario 的意思只是“没准备好，我们愿意合作开发到准备好”。双方其实在同一边。

真正的红线是国内大规模监控。关键在“合法”这个词。外国情报监控法有技术定义：海岸线 100 英里内算国内，任何触及外国的通信算外国，监控必须有意针对特定个人。所以“合法的大规模监控”基本可行。AI 让机构能分析以前无法分析的海量数据，去匿名化，画关系图，把商业数据和机密数据合起来，突然什么都知道。Anthropic 说法律没跟上，这是对的。

Zvi 说 Emil Michael 推动“所有合法用途”条款，之前合作一直顺利。这实质上是允许对美国人合法获取的第三方数据做大规模分析，用于军事情报，也可能被转用到移民执法等员工绝对会造反的用途。公司提出“你们做你们的事，别把我们包括进去”，国防部的回应是全面核打击，把 Anthropic 定为供应链风险。

Zvi 的判断是，这要么是纯报复，要么是谈判筹码，不可能是真的必要。现在“所有合法用途”语言被推到所有政府合同，甚至非军事合同。签了字，任何 AI 应用都得放弃拒绝权，没有终止权。对 AI 公司来说，这等于把产品交出去后失去控制。如果他是 AI 公司，除了非常专用的模型，他会对签这种合同犹豫很久。

Nathan 问，美国是不是越来越像中国？大人物不经公众同意发动战争，政府挨家挨户警告不要和 Anthropic 做生意。Zvi 说很 touch and go。他尽量不对共和国状态做一般性陈述，因为一进入那条路就没法谈别的。目前言论自由还在，他小心用词是想保持建设性对话，不是怕报复。但这是报复心强的政府，律所被针对，多数和解，不和解的上法庭但先受损。法院命令有时被拖延，用故意无能来不执行。Anthropic 这边，他们在拖、在利用不确定性、在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况下让人做事。

明天就能用的几件事

• 模型组合砍到两个。Zvi 的工作流是 GPT-5 加 Claude Opus。如果你发现第三个模型只增加阅读时间、不增加信息，砍掉它。订阅费不是问题，注意力才是。
• 看实验室的兑现记录，不看承诺文本。RSP、安全框架、公开信，都只是文本。真正要跟踪的是：他们上一次说要做的事，做了没有。Anthropic 这次主动承认违约，比沉默强，但记录已经记下。
• 招聘冻结期就是你的信号。如果你所在的公司停止招新人、停止培训，却还在买 AI 工具，说明管理层在算一笔账：训练人的两年，可能等不到回报。你的应对不是恐慌，是把自己的工作拆成可验证的输出，让“训练你”这件事变得不必要。
• 别为“逃进永久底层阶级”付费。任何教你“在 AI 时代保住精英位置”的方案，先问一句：如果人类真的变得不重要，数据库里的股权记录凭什么保护你？Zvi 的答案是不能。把钱和时间花在阻止坏结果、建设好结果上，回报率更高。
• 选公司看脚手架，不看基准分数。Gemini 的基准不差，但 Zvi 不用它，因为 scaffold 和交互体验拖后腿。递归自我改进靠的是工具链、代码智能体、反馈循环，不是排行榜。找工作、选供应商、做投资，都按这个标准重新排一遍。

这期节目三个多小时，信息密度很高。最值得带走的一句大概是 Zvi 对中局的描述：人类还在做核心决策，AI 是乘数。乘数变大的速度，比大多数人准备的要快。你能做的，是别把时间花在买船票上，先看清楚洪水从哪来。